日常、变故与规矩
易看,少点东西。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浸了油的麻绳,被刘文昊那双刻板的手拧得越来越紧,也磨得诏狱里每个人心头火起,却又无可奈何。
五天后,秋决的日子到了。
天色未明,刑部的文书和押解的差役便已抵达诏狱。
王启等一干王家核心男丁,被从牢房里提出来时,早已不成人形。
长期的恐惧、折磨以及最终的绝望,已将他们摧垮,大多数人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只有少数几个年轻些的,在被拖出牢门时发出短促而嘶哑的哀鸣,随即被差役粗暴地堵上嘴。
顾晨站在诏狱门口的阴影里,看着这群曾经想置他于死地、也曾被他亲手折磨报复的仇敌,像牲口一样被铁链串着,拖向午门方向。
晨风吹过,带来一丝深秋的寒意,也吹散了他心头最后一点关于王家的思绪。
“这就结束了。”他心中并无太大波澜。
该出的气,在刘文昊到来之前那几次“关照”里,已经出得差不多了。
亲手施刑时的快意,随着次数的增多,反而渐渐淡去。
如今看着他们走向注定的结局,顾晨只觉得像是看完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落幕时,除了确认恶有恶报这个朴素的道理得以实现外,竟有些索然无味。
“终究,自身的强大才是根本。”
他转身走回诏狱阴冷的甬道,将外面的喧嚣与生死隔绝。
报复带来的短暂快感,远不及每日修炼时感受到的内劲增长、武学精进来得踏实和持久。
王家覆灭,一根刺拔掉了,但前路依旧漫长,李峰、孙小蜕、龙在天……
还有眼前这位“刘阎王”,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晨练,甜豆腐,上值。
顾晨的生活轨迹依旧稳定得如同刻在石板上的刻度。
那碗甜豆腐成了他每日不可或缺的慰藉。
软糯的豆腐,清甜的糖水,能短暂抚平诏狱血腥气带来的不适,也能让他那颗时刻警惕、算计的心得到片刻松弛。
豆腐摊的老板似乎也习惯了这位沉默寡言却每日必至的锦衣卫大人,偶尔会在碗底多藏一勺糖桂花,换来顾晨一个微微点头。
修炼资源的短缺是切实的问题。
积蓄在减少,而七品武者的修炼,对丹药的需求远非八品时可比。
几天前,顾晨抽空去了一趟百草堂。
依旧是那位虎牙小美接待,听闻顾晨需要七品丹药,眼睛亮了一下,态度愈发殷勤。
“大人修为精进真快!”
小美奉上热茶,引着顾晨来到内堂:“七品淬炼内腑,寻常的锻体丸效果确实不佳了。
我们百草堂针对七品武者,主推的是护腑丹。
此丹以玉髓芝、地心莲为主药,佐以多种温养脏腑的辅材炼制,药性温和醇厚。
能有效辅助内劲淬炼五脏六腑,提升修炼效率,同时也有一定的固本培元、抵御内伤之效。”
顾晨拿起装有一粒护腑丹的样品玉瓶,打开嗅了嗅,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带着淡淡的暖意。
鹰眼敏锐地捕捉到丹药表面流转的细微光华,确实是上品:“价格如何?”
小美笑容甜美,报出的价格却让顾晨心头一跳:“一瓶十粒,需纹银八百两。
因主药难得,炼制不易,价格确实比锻体丸高出不少。
不过效果绝对值得,一瓶足以支持半月的高强度修炼。”
八百两!
顾晨暗自吸了口气。
他之前的积蓄,加上从王家护卫那里“捡”来的,总共也就不到五千两。
这修炼丹药,果然是吞金兽。
但修炼不能停,金手指的每日结算固然稳定,但若有丹药辅助,进步速度无疑能再快几分。
“先来两瓶。”
顾晨略一沉吟,还是决定购买。
钱没了可以再想办法赚,实力提升才是保命和破局的根本。
他点了三千两银票递给小美——除了两瓶护腑丹,又补充了一些辅助修炼、调理气血的普通药材,以及几份配置好的金疮药、解毒散,以备不时之需。
提着沉重的药包走出百草堂,顾晨感觉自己的钱袋也轻了不少。
“得开源啊……”
他默默想着,但在刘文昊的眼皮子底下,诏狱里的开源路子基本被堵死,外快暂时是别想了。
或许……
可以再看看有没有别的门路?
他想起之前盯梢时发现的某些隐秘所在,心中暗暗盘算。
就在顾晨按部就班地适应着清贫却“安稳的诏狱新生活时,一场新的风暴,正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搅动京城的暗流。
这天午后,顾晨照例在诏狱里整理枯燥的文书,陈二狗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八卦之色。
“顾头!顾头!大消息!天大的消息!”
陈二狗凑到顾晨案前,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激动。
“激动啥?刘总旗就在隔壁。”
顾晨有点无语的看着他。
搞的跟娶了媳妇一样。
“是李沉仙!那个翻天手李沉仙!”
“听说他在被秘密关押的地方,终于又吐口了!是关于那天人石刻的!”
顾晨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天人石刻?
这名字他可不陌生,当初京城江湖人士暴增,诏狱人满为患,根源就是这玩意。
现在诏狱里面,还带着些许江湖中人的余温呢!
“他又说了什么?”顾晨语气平淡。
“他说……那天人石刻,根本不在京城!当初就是个幌子!”
陈二狗眼睛发亮。
“真的石刻,藏在北地天阴山脉深处!
具体位置他没细说,或者说没完全交代,但这消息已经漏出来了!
现在整个京城,不,恐怕整个天下的江湖人都疯了!
都在往天阴山赶!”
天阴山?
顾晨脑海中浮现出相关的粗略地理知识。
那是北地一片连绵险峻的山脉,人迹罕至,多有凶兽毒瘴,也是前朝一些叛乱势力、江湖亡命徒喜欢躲藏的地方。
把天人石刻藏在那里,倒是有可能。
“朝廷呢?没什么反应?”顾晨问。
“哪能没反应!”陈二狗道,“听说几位大将军麾下的精锐探马已经派出去了,据说宫里也有高手秘密出动。
还有锦衣卫,咱们北镇抚司肯定也得了命令,只是不知道是哪位千户、甚至是指挥使大人亲自负责。
这下可热闹了,天阴山怕是要血流成河咯!”
赵德柱也凑了过来,咂咂嘴:“乖乖,天人石刻啊……
听说看了就能悟道,突破陆地神仙的机会大增。
怪不得那么多人拼命。
顾头,你说咱们……”
“咱们什么?”
顾晨打断他:“那是江湖顶尖高手和朝廷大人物们争夺的东西。
我们是什么?
诏狱的小旗、力士。
去了能干嘛?
给山里的凶兽加餐,还是给那些杀红眼的高手当路边的杂草顺手割了?”
陈二狗和赵德柱闻言,脸上的兴奋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后怕。
是啊,那种层次的争夺,他们这些小虾米凑上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顾头说的是。”
陈二狗讪讪道:“我就是觉得,那可是天人石刻啊……
万一,万一有机会捡个漏呢?”
侥幸心理,哪里都存在,哪怕是陈二狗等小卡拉米!
“捡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