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变故与规矩
易看,少点东西。
顾晨嗤笑一声:“二狗,你当那些江湖老油条、朝廷密探是瞎子?
就算真有万一,漏是那么好捡的?
背后没有相应的实力,捡到的不是机缘,是催命符。
李沉仙够厉害吧?
四品小宗师,漕帮帮主,黑白两道通吃,现在人呢?
在哪儿关着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平静:
“记住,有多大碗,吃多少饭。
不该想的别想,不该碰的别碰。
咱们的饭碗在诏狱,把刘总旗交代的差事办好,每个月按时领那点俸禄,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天阴山打得再热闹,那也是外面的事。
诏狱里面,江湖犯人说不定还能少点,咱们也清静。”
陈二狗和赵德柱对视一眼,彻底息了心思。
顾头说得对,那种热闹,不是他们能凑的。老老实实当差,混口安稳饭吃,才是正理。
顾晨打发走两人,继续处理文书,心中却并非全无波动。
“天阴山……天人石刻……”
他暗自思索:“李沉仙这消息是真是假?
是临死前胡乱攀咬,还是故意抛出的又一个诱饵?
亦或是……他被审得受不了,真吐出了关键?”
他觉得最后一种可能性不小。
锦衣卫,尤其是高层,有的是办法撬开犯人的嘴。
但这消息偏偏漏了出来,传得沸沸扬扬,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很多江湖中人被设计了,都不知道。
朝廷的人很阴间的!
无论真相如何,顾晨都打定主意,绝不掺和。
天人石刻再好,能让人增加突破陆地神仙的概率,对他而言,吸引力也有限。
他有金手指,每日结算,稳步提升,这才是最稳妥、最属于自己的通天之路。
外物虽好,但伴随的风险太大。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概率,去赌上性命,那可不是他顾晨该干的事情。
“江湖朝廷齐奔忙,我自牢中求稳当。”
顾晨心中闪过一句打油诗,嘴角微勾,继续埋头于案牍之间。
外界的风云变幻,似乎都被诏狱厚重的大门隔绝了。
然而,有些动静是隔绝不了的。
几天后,消息陆续传来。
天阴山脉果然爆发了惊人的冲突。
最初是零星的遭遇战和搜寻队伍的相互倾轧,后来规模越来越大。
据说有隐世的江湖名宿现身,有军中悍将带队突进,更有神秘高手在深山之中交手,劲气冲霄,震动十里。
有侥幸在远处观望的武者信誓旦旦地说,看到了仿佛能撕裂天空的恐怖刀光剑影,那气息……
绝对是一品强者,而且是走到了绝巅的一品!
他们在争夺石刻,或者是因为石刻而爆发了死战!
消息传到京城,传到诏狱,已变成了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
力士们休息时,总会忍不住低声议论几句,眼神中交织着敬畏、向往和庆幸——庆幸自己没在那鬼地方。
顾晨听到这些传闻,内心也有些好奇。
一品绝巅……
那是真正站在武道金字塔顶端的存在,拥有开山裂石、千军辟易的恐怖力量。
但也仅仅是好奇罢了。
像听一个遥远的、与自己无关的八卦,有趣但不会去掺和。
他依旧每天吃他的甜豆腐,练他的鹰爪铁布衫和神行万里,按部就班地服用护腑丹修炼。
感受着内腑在药力和内劲双重作用下一点点变得更强韧。
金手指的每日结算稳定而可靠,虽然评价多为“下上”,奖励的气血、内劲、慧光等点点滴滴汇聚起来,进步清晰可见。
相比起遥远天阴山的热闹,诏狱内部的压力才是顾晨每天需要面对的现实。
刘文昊这位镀金总旗,显然把新官上任三把火烧成了长期燎原大火。
他非但没有因为时日稍长而松懈,反而变本加厉,将各项规矩执行得更加严苛。
每日的巡查从两次增加到不定时三次、四次,文书记录的格式要求越来越繁琐,连牢房里稻草铺设的厚度、水碗摆放的位置都有明文规定,稍有偏差便是训斥、记录、扣罚俸禄。
高压之下,终于有人受不了了。
先是两个家境比较困难、主要靠外快养家的力士,在连续被刘文昊以巡监记录字迹潦草、牢门锁具检查不到位等理由扣罚了半个月俸禄后,心态崩溃。
他们不敢当面顶撞刘文昊,便采取了消极抵抗的方式——称病告假,或者当值时出工不出力,敷衍了事。
他们以为法不责众,或者刘文昊会顾忌诏狱需要人手。
但他们错了。
刘文昊正愁没有典型来立威。
这两个撞上枪口的力士,被他以玩忽职守、消极怠工、对抗上官的罪名,直接上报百户。
一次不成就两次,反正在他嘴里,这两个消极怠工的力士,直接成为了影响诏狱安全的人。
这天。
两个力士被按在条凳上,实心水火棍结结实实地落在屁股上,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所有小旗、力士都被勒令旁观。
刘文昊就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行刑完毕,才冷冷地扫视全场。
“诏狱乃朝廷重器,非养闲散懒惰之地!
恪尽职守,严守规矩,乃尔等本分!
若有再犯者,这便是下场!”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
看着两个曾经的同伴像死狗一样被拖走,消失在诏狱门外,众人皆尽胆寒。
那点因为收入锐减而产生的不满和懈怠,瞬间被恐惧压了下去。
再不满,再难熬,至少还是个铁饭碗,还有份俸禄可拿。
真被革职打出去,在这京城,没有一技之长,以前得罪过的人说不定还会落井下石,那才真是死路一条。
“刘阎王……真狠啊!”
事后,陈二狗心有余悸地对顾晨低语。
顾晨只是默默叹了口气。
他能理解那两个力士的无奈和绝望,但更清楚刘文昊此举的用意和效果。
经此一事,诏狱上下,至少在明面上,再无人敢对刘文昊的规矩阳奉阴违。
大家真的像上了套的牛马,每日战战兢兢,按部就班,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
“还好我叮嘱了二狗他们,这里两个是李峰的手下。”
顾晨对此无动于衷。
他还有之前攒下的银子支撑修炼,金手指的成长不依赖外快,所以虽然肉疼,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修炼速度或许受些影响,但根基扎实,稳步前进,总好过卷入是非,朝不保夕。
他依旧每天最早一批到,最晚一批走,将分管的一摊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文书记录写得工整规范,让人挑不出错。
刘文昊几次抽查,目光在顾晨身上停留片刻,最终也只是微微点头,未置一词。
顾晨知道,在这位压力怪总旗眼中,自己大概属于那种还算规矩,但也就那样的普通下属。
这挺好,不出挑,不犯错,平平安安。
诏狱的日子,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严格规范中,一天天流逝。
外面的世界,天阴山的争夺想必已进入白热化,血腥与机遇并存;
京城之内,暗流依旧,龙在天的威胁、王同之的失踪、李峰等人的算计,都只是暂时被压制,并未消失。
但顾晨已学会将目光收回,专注于自身这一亩三分地。
每日修炼不辍,鹰眼时刻观察,小心规避着可能的陷阱。
夜深人静,顾晨结束修炼,感受着体内缓缓运转、日益浑厚的内劲,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日子,好似过的比之前轻松,这刘文昊要是有背景的人,要是能多呆几天,就能减少一些人打扰。”
要是没有刘文昊,顾晨估计龙在天的手段早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