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东南道

顾晨跟随传令力士的脚步，穿过北镇抚司肃杀的校场和回廊，心中已然将思绪整理完毕。

　　这一个月来积压的平静，果然不过是大浪前的短暂退潮。

　　当他踏入卫所议事厅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时，一股凝重的气氛扑面而来。

　　议事厅内已聚集了数十人，除了史白都麾下王镇、周洪等几位总旗及其所属的数名核心小旗外，还有另外两位百户及他们的几名得力手下。

　　站在上首的，赫然是顾晨曾在诏狱有过一面之缘、并间接导致李沉仙被提走的千户——李毅。

　　李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身穿飞鱼服千户常服，腰间玉带悬刀，不怒自威。

　　他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在顾晨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并无任何特殊表示。

　　顾晨垂下目光，默默站到王镇总旗身后，心知这位李千户正是孙小蜕百户的后台。

　　如今由他亲自下达任务，其内容与立场，恐怕早已是各方博弈后的结果。

　　人到齐后，李毅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接沉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内回荡：

　　“今日召尔等前来，是为朝廷平乱大计。”

　　“东南道白莲教叛逆盘踞作乱，攻城掠地，虽暂时受阻于坚城之下，然其势已成，贼焰嚣张。

　　贼军主力虽被官军牵制于正面战场，但其暗桩、细作、以及趁乱而起的地方宵小、江湖亡命，已渗透至东南道诸多府县，扰乱地方，袭击官府，劫掠商旅，致使多地治安糜烂，民怨沸腾。”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东南道乃我大明财赋重地，运河枢纽，断不容有失！

　　陛下有旨，朝廷已调遣大军，全力清剿叛军主力。

　　然地方维稳，弹压不法，侦缉奸细，亦刻不容缓！

　　地方卫所、衙役捕快，或力量不足，或被渗透，难当重任。”

　　“故，北镇抚司奉上谕，抽调精干力量，南下支援东南道各重要府县，协助当地官府，稳定局势，肃清内患！”

　　李毅拿起案上一份文书，开始宣读具体部署：

　　“史白都百户听令！”

　　“属下在！”

　　史白都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洪亮，但顾晨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命你统率麾下所有锦衣卫，即日准备，前往东南道听用。

　　你本人坐镇东南道首府东玄城，总揽全局，协调各方，并直接负责东玄城及周边三县的紧要治安与侦缉事务。

　　你麾下各总旗队伍，分赴东南道下属各重要城池支援，具体分派由你与东南道按察使司、各府主官协商而定。

　　务必在最短时间内，遏制地方乱象，恢复秩序，揪出叛逆细作！”

　　“属下领命！”史白都沉声应道，接过了那份代表着职责与风险的调令文书。

　　李毅的目光随即转向厅内其他人，继续宣读对其他几位百户及其部属的调派命令，皆是前往东南道不同区域。

　　整个议事厅内，除了李毅的声音，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甲胄偶尔摩擦的轻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感，被抛向风暴中心的无奈。

　　命令宣读完毕，李毅又强调了几句“忠君体国”、“恪尽职守”、“扬我锦衣卫威名”之类的套话，便挥挥手，示意众人散去准备。

　　众人鱼贯退出议事厅。

　　顾晨跟在王镇身后，刚走出门口不远，便在回廊转角处，看到了孙小蜕百户以及跟在他身旁的总旗廖敦。

　　孙小蜕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混合着得意与嘲弄的笑容，目光正落在走在前面的史白都背影上。

　　廖敦更是毫不掩饰地咧着嘴，眼神中满是幸灾乐祸。

　　只听孙小蜕压低声音，对身旁一名心腹小旗“感慨”道：“唉，史百户……不，史兄这次可是肩负重任啊。

　　东南道那地方，如今可是个大火坑，白莲教的影子到处都是，地方势力盘根错节，一个不好，便是……呵呵。”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声“呵呵”里的意味，谁都听得明白。

　　廖敦更是阴阳怪气地接话：“可不是嘛，本来以史大人的功劳和能力，升任千户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坐镇京畿，前途无量。

　　可惜啊，听说上头……

　　嗯，某位贵人觉得东南道更需要史大人这样的大才去力挽狂澜？

　　这一去，不知道何时才能调回京城喽。

　　说不定等咱们孙百户……哦不，未来的孙千户将来高升指挥使的时候，史大人还在那边跟泥腿子们打交道呢。”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都是耳聪目明的武者，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史白都脚步微微一顿，背脊挺得更直，却没有回头，径直向前走去，只是那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隐隐有些发白。

　　王镇等总旗脸色也很不好看，但对方是百户，他们不便直接顶撞，只能暗自咬牙。

　　顾晨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是明镜一般。

　　他早就知道北镇抚司那个千户位置空悬已久，史白都、孙小蜕乃至外省一些有背景的千户都在激烈争夺。

　　史白都之前破获白莲教案、王家案，又在开封府漕帮事件中立下大功，功劳卓著，实力也够，本是热门人选。

　　现在看来，最终还是“棋差一着”，被孙小蜕背后的人，给挡住了晋升之路。

　　不仅没升上去，反而被一脚踢出了京城权力中心，派往如今叛乱四起、最为凶险混乱的东南道去“坐镇”。

　　这哪里是重用，分明是明升暗贬，流放边疆！

　　正如孙小蜕所言，此去经年，能否全须全尾地回来都难说，更别提在京城中枢继续竞争了。

　　而孙小蜕留在了相对安稳的京城，又有背后支持，此消彼长，未来前途恐怕真的要压过史白都一头了。

　　顾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朝堂党争，波谲云诡，一不小心就成了棋子甚至弃子。

　　史白都如此，自己这样依附于史白都的小虾米，更是身不由己。

　　自己好端端在京城学医练功，眼看就要突破六品，安稳日子没过几天，就要被卷入东南道的漩涡之中。

　　“要知道现在东南道可是有叛军，而且还没有被解决，甚至可以说，现在叛军猖狂的很。”

　　顾晨回忆起茶楼听来的关于东南道白莲教叛军势大的消息。

　　很多地方军队都被调去前线平叛，导致后方城市守备空虚，治安崩坏，盗匪横行，白莲教细作活动猖獗。

　　这才需要他们这些“天子亲军”中的精锐——京城锦衣卫，前去支援地方，弹压局势。

　　这一去，风险极高。不仅要面对混乱的治安环境、敌友难辨的地方势力、神出鬼没的白莲教细作。

　　更要小心那些趁乱而起的江湖亡命徒，甚至可能遭遇小股叛军的袭扰。

　　比起在京城巡逻处理鸡毛蒜皮，简直是天壤之别。

　　“叹气也没有办法，该去还是得去。”顾晨深知，锦衣卫令行禁止，军令如山，他一个小旗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当初史白都给他那个潜伏漕帮的危险任务时，他就已经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他很快又冷静下来，暗自衡量自身：“还好，我快要突破六品武者。”

　　经过他努力的苦修，他早已达到七品极限，只差临门一脚。

　　在到达东南道之前，他有把握完成突破。

　　一旦成就六品，内气自生，实力将迎来质的飞跃，生存能力大大增强。

　　“而且还有三品神兵在手。”这才是他最大的底气所在。

　　墨家千机变不仅能大幅提升战力，变幻莫测，更关键的是其隐匿特性，足以作为关键时刻翻盘的底牌。

　　只要不傻到去硬撼叛军大队人马，或者被复数的中三品高手围攻。

　　只要不是遇到叛军攻城，直面大军，活下来的几率还是挺高的，起码比大多数人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