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见不平与公主之令
易看,少点东西。
“阿福。”龙在天唤过身边一个心腹家丁,低声吩咐道。
“去,打听一下诏狱那个叫顾晨的锦衣卫小旗,最近怎么样了。
是不是还在那个位置上,有没有惹上什么麻烦,本公子忽然想起来了。”
让人绝望,这是一份乐趣。
“是,公子。”那名叫阿福的家丁心领神会,躬身应下。
他明白,公子这是又起了捉弄人的心思,或者是想确认一下之前“打招呼”的效果。
龙在天不再理会这点小事,志得意满地一挥手:“回府!本公子今天心情好,回去好好‘招待’新来的小娘子!哈哈哈!”
马车载着绝望的哭泣和纨绔的狂笑,在一众家丁的簇拥下,嚣张地驶离了街道,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围观百姓压抑的叹息与议论。
王大郎瘫倒在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目光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
定武公主府。
书房内熏香袅袅,沈诺初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玉簪,眼神却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少了些在诏狱时的狼狈脆弱,也不同于街头相遇时的随性,更多了几分属于公主的雍容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慵懒与烦闷。
史白都垂手立于下首,正低声汇报着近期的一些情报,主要是关于白莲教残余势力在京畿周边的活动迹象,以及朝中因杨御史之死和东南道白莲教叛乱引发的些许波澜。
“……白莲教在东南道煽动的乱民,已被地方驻军初步压制,但其骨干似已化整为零,潜入山林或混入流民之中,清剿尚需时日。
京畿之地,经上次王同之案后,其据点更为隐蔽,行动也更加谨慎。
臣已加派人手暗中排查,但目前未有突破性发现。”史白都语气沉稳,条理清晰。
沈诺初心不在焉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簪。
这些朝廷大事、江湖风波,她并非不关心,但此刻心里却总萦绕着另一个身影。
那个在诏狱阴冷牢房中,动作略显笨拙却异常认真为她涂抹金疮药的身影;
那个在街头豆腐摊,被她突然出现吓得差点噎住,却又强作镇定的身影;
那个眼神清澈,却在某些时候会流露出锐利如鹰目光的身影……顾晨。
沈诺初发现自己时不时就会想起这个人。
最初或许只是那伤口被触碰时产生的、难以言喻的悸动与记忆,但后来,却渐渐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关注。
或许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在那种情形下与她有那般接触的男子?
或许是他身上那种矛盾的气质——既是诏狱中见惯生死的锦衣卫,却又在某些时刻显得“老实”甚至有些“呆”?
又或许,仅仅是她深居公主府,生活太过无聊,需要一个特别的人来填充那份空虚?
“史百户。”沈诺初忽然开口,打断了史白都的汇报。
史白都停下话头,抬眼看向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顾晨……”沈诺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就是那个诏狱的小旗,本宫上次问过的。
他最近……怎么样?还在诏狱当值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史白都心中微感诧异。
公主殿下似乎对顾晨格外上心,这已不是第一次问起了。
他虽知公主当初因武定王之案对顾晨有些另眼相看,但持续的关注,似乎超出了简单的“好感”范畴。
不过,上位者的心思,他不必深究,只需如实回答。
“回殿下,顾晨仍在诏狱担任小旗。
前些时日,诏狱总旗刘文昊因杨御史之事被罢免,新上任的总旗欲星移乃麓台书院出身,背景不凡。此人到任后,曾试图招揽顾晨。”
“招揽?”沈诺初眉头微挑。
“是。
据顾晨禀报,欲星移似知晓有人欲构陷于他,以此为由施压招揽。
顾晨未曾答应,连夜求助于臣。
臣特地去打了招呼,才解决。”
史白都简要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略去了其中一些细节和顾晨求援时的具体表现。
“构陷?”沈诺初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手中的玉簪也停止了转动。
那双漂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与娇媚容颜极不相符的寒光与……愤怒。
“有人想害他,像当初害我父王那样,用阴谋构陷?”
沈诺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武定王沈博谦被诬通敌叛国,最终惨死,一直是她心中最深最痛的刺。
任何与“构陷”相关的事情,都会轻易挑动她敏感的神经和压抑的恨意。
史白都心中一凛,连忙道:“殿下息怒。
此次构陷已被化解,顾晨并无大碍。
幕后主使廖敦、李峰之流,不过跳梁小丑,臣会留意他们,若有机会,定不轻饶。”
沈诺初却没有因此平息怒火。她站起身,在书房内踱了几步,紫色裙裾曳地,却带着一股沉凝的气势。
“诏狱……那是什么好地方么?
阴冷潮湿,勾心斗角,尽是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沈诺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
“顾晨当初……好歹也算帮过本宫。
岂能任由他在那种地方,被些阿猫阿狗算计构陷?”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史白都,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史白都,本宫命令你,将顾晨从诏狱调出来。
调到你的麾下任职。
北镇抚司衙门,或者外勤缉捕,随便安排个职务,总之,离诏狱远点。”
史白都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感到有些为难:
“殿下,这……锦衣卫内部调动,尤其是跨体系调动,需要合适的理由和程序。
顾晨在诏狱做的不错,突然调出,恐惹人非议,尤其是孙小蜕那边,恐怕会借题发挥。
而且,顾晨本人是否愿意……”
“理由?”
沈诺初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本宫觉得他能力不错,调入麾下听用,这个理由够不够?
至于程序和非议……史百户,你若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本宫要你何用?”
她走近两步,目光直视史白都:“孙小蜕?他算什么东西?他背后的人,难道还敢为了一个小旗的调动,跟本宫撕破脸不成?
皇帝虽然……但本宫如今是定武公主!”
话语中带着属于天家贵胄的傲然与一丝戾气。
经历了家族巨变,沈诺初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郡主,她深知权力的重要,也开始懂得运用自己的身份。
史白都感受到公主话语中的决绝和隐隐的压迫,知道自己无法再推脱。
他心中苦笑,公主这突如其来的“保护欲”,还真是让人头疼。
不过,从另一角度看,将顾晨调到身边,或许也并非坏事。
那小子能力尚可,行事也算稳妥,偶尔还能带来些功劳和情报,调到手下听用,或许真能成为得力助手。
“臣……遵命。”史白都躬身领命,“臣会尽快安排,寻一合适机会和由头,将顾晨调离诏狱,调入臣之直属麾下。”
“嗯。”
沈诺初满意地点点头,眼中的寒芒稍稍敛去,又恢复了那种略带慵懒的神态。
“调令下来后,让他来公主府一趟……本宫有些话要问他。”
“是。”史白都应下,心中却暗自嘀咕,公主殿下对顾晨的关注,看来是越来越不寻常了。
这究竟是福是祸,他看了一眼公主把玩玉簪的纤细手指,想起公主某些不为人知的“小癖好”,不由得为顾晨的未来,默哀了一瞬。
“好了,你退下吧。白莲教的事,继续加紧查。”沈诺初挥了挥手。
“臣告退。”史白都行礼,退出了书房。
沈诺初独自留在书房,重新坐回软榻,目光望向窗外庭院中萧瑟的冬景。
想到那个叫顾晨的锦衣卫小旗即将脱离那个危险肮脏的诏狱,来到更近的、自己可以影响到的范围,她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似乎平息了一些,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顾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