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见不平与公主之令
易看,少点东西。
清晨,天光微亮。
顾晨在小院中结束了今日的晨练。
鹰爪铁布衫与神行万里的招式早已融入骨髓,拳掌挥洒间带着凌厉的风声。
更重要的是,昨夜被推演至五品的《纯元功》,运行起来果然更加圆融如意。
几个周天下来,顾晨能清晰地感觉到,内腑中最后一丝细微滞涩感,已经被这新功法温润醇和的劲力彻底抚平。
内劲流转间,如溪水汇入江河,不仅更加精纯凝练,恢复速度也快了不少。
“这五品纯元功,果然不凡。”
顾晨收功,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浊气。
“淬炼脏腑、温养经脉的效果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照这个进度,七品后期的根基会打得异常扎实,对将来冲击六品裨益无穷。”
心情因实力稳步提升而略显舒畅。
推开院门,朝着熟悉的豆腐摊走去。
清晨的京城街道,已有不少摊贩和行人。
早点铺子蒸腾着热气,赶早的货郎挑着担子匆匆走过,一切看似与往日并无不同。
顾晨步履平稳,鹰眼习惯性地扫过四周,观察着那些不易察觉的细节——某个巷口多出的陌生面孔,屋檐下残留的、不似常人的足迹……
他照例在那家熟悉的豆腐摊坐下。“老板,一碗甜豆腐,老样子。”
“好嘞,顾大人稍等!”摊主手脚麻利,很快端上一碗白嫩嫩、浇着琥珀色糖汁、撒着几点糖桂花的豆腐。
熟悉的清甜滋味在口中化开,带着豆制品特有的醇厚和糖桂花的香气。
顾晨慢慢地吃着,目光平静地扫过街上逐渐增多的人流。
这短暂的平静与甜味,是他每日在进入诏狱那阴森之地前,为数不多的慰藉。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他吃完豆腐,放下铜钱,准备起身前往诏狱时,街道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骚动。
人群像被惊扰的鱼群般向两侧散开,惊呼声、哭喊声、呵斥声混杂在一起。
“让开!都给本公子让开!”
“龙公子出行,闲人避让!”
“啊!娘子!你们放开我娘子!”
顾晨眉头微皱,鹰眼瞬间锁定骚乱源头。
只见七八个膀大腰圆、身着统一家丁服饰的汉子,粗暴地推开挡路的行人,簇拥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
马车旁,一个穿着锦缎华服、面色倨傲的年轻人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正是许久未见的“京城四少”之一,龙家公子龙在天。
此刻,龙在天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笑容,目光死死盯着被两个家丁强行从路边一个卖菜摊子后拖出来的一个年轻妇人。
那妇人约莫二十出头,荆钗布裙,容貌清秀,此刻已是花容失色,泪流满面,拼命挣扎哭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相公!相公救我!”
“娘子!”一个同样穿着粗布衣衫、面容憨厚的年轻男子从摊子后面冲出来,想要扑过去救自己的妻子。
却被另一个家丁一脚踹在胸口,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血丝。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又被另一个家丁用脚踩住肩膀,动弹不得。
“求求你们!放了我娘子!龙公子!龙公子行行好!我们就是普通百姓,求您高抬贵手啊!”
男子不顾疼痛,声嘶力竭地哭喊着,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很快便见了血。
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脸上露出不忍、愤怒,却又畏惧忌惮的神色,低声议论着:
“造孽啊!又是龙家这霸王!”
“这王大郎两口子多老实的人,就靠这小菜摊过日子,怎么就被盯上了?”
“还能为什么?王娘子模样生得俊呗!被这活阎王看上,还能有好?”
“听说昨天龙公子在这条街晃悠,估计是那会儿就看上了……”
“唉,被龙在天盯上的女人,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回来的?就算回来,也……”
“小声点!不想活了?龙家也是你能议论的?”
顾晨站在人群外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龙在天那肆无忌惮的淫笑,看到王娘子绝望的眼神和无声的哭泣,看到王大郎额头磕出的鲜血和眼中刻骨的痛苦与哀求。
一股无名火猛地从心底窜起,拳头瞬间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权贵纨绔竟能如此嚣张,当街强抢民女,视王法如无物!
那对年轻夫妇眼中的绝望,像针一样刺着顾晨的心。
他几乎要忍不住冲出去。
以他如今七品后期的修为,配合五品的大明二十四式和鹰爪铁布衫,对付那几个最多九品、可能只有八品的家丁护卫,并非难事。就算龙在天身边可能藏有更高明的护卫,他也有神行万里可以周旋或脱身。
但是……然后呢?
当街殴打甚至击杀龙在天的家丁?
对抗龙家这个在京城官商武道都极具权势的庞然大物?
龙在天本人或许只是九品修为的纨绔),但其背后是龙家。
自己一个小小锦衣卫小旗,在龙家眼里与蝼蚁何异?
史白都或许会回护他,但在这种涉及顶级权贵子弟、史白都的压力会极大,甚至自身都可能被牵连。
更何况,那些有官员很多都是垃圾,不然就不会出现龙在天这种人。
才不会跟你讲证据,现代社会如此多摄像头的情况下,尚有无数不讲证据的人。
更何况这种只要世家随便动动手指头,就可以改动犯罪事实的时代。
理智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顾晨心头的冲动之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转身,朝着与骚乱相反的方向,也是诏狱的方向,迈步离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对夫妇绝望的哭喊,能想象到龙在天那令人作呕的得意笑声。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屈辱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没有实力,连自身都难保,谈何路见不平?”
顾晨心中一片冰凉:“连老婆都保不住……这世道,果然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来时在诏狱底层的战战兢兢,想起了龙在天之前因为李沉仙之事对他的威胁。
现在的自己,看似比当初强了很多,但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
“龙在天……”
顾晨将这个名字,连同今日所见那对夫妇的惨状,深深镌刻在心里。
这不是简单的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沉入骨髓的印记。
今日他无力阻止,但并不意味着永远如此。
“等着吧。”
他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眼神却变得更加深邃锐利。
“等我实力足够……等我爬到足够高的位置……这些账,总会清算。”
他加快脚步,仿佛要将身后的污浊与惨呼彻底甩开。
然而,那幕景象却已如同烙印,留在了心底。
街道中央。
龙在天志得意满地看着家丁将哭得几乎昏厥的王娘子塞进马车,对地上还在磕头哀求的王大郎不屑一顾,仿佛那只是一只烦人的虫子。
他享受着周围人群敢怒不敢言的恐惧目光,这种掌控他人生死、予取予求的感觉,让他通体舒泰。
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人群外围,一个穿着飞鱼服的男人向外面离去。
“锦衣卫,也不过是皇帝的狗罢了,哈哈。”锦衣卫见到他都要跑,让他很得意。
只是不知为何,龙在天心头莫名地跳了一下,一丝模糊的印象闪过脑海。
“那个人……”龙在天微微眯起眼睛,努力回忆。
好像……有点眼熟?
那个不识抬举的家伙,不肯透露李沉仙机缘,还敢跟自己顶嘴的家伙!
龙在天想起来了。
当初他让孙小蜕去收拾这个顾晨,后来听说那小子好像因为别的事被停职了一个月,再后来……他就把这事儿忘了。
一个蝼蚁般的小旗,哪值得他龙大少一直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