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技重施,瓮中捉鳖
易看,少点东西。
夜色如墨,京城的喧嚣渐渐沉寂。
凭借鹰眼的卓越视野和神行万里的身法,他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绕了一大圈,从数个街区之外,远远地、居高临下地观察着自家小院周围的动静。
距离他家院墙约三十丈外的一处废弃宅院,断墙后的阴影里,有几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沉凝而压抑的呼吸。
对面酒肆二楼一扇虚掩的窗后,有目光不时地、精准地扫向他家院门的方向。
更远处巷口的阴影里,还有两道游移的身影,如同潜伏的毒蛇,负责放风和切断退路。
“阵仗不小。”顾晨心中冷笑。
王同之这次不再玩低劣的诱敌把戏,而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武力合围,守株待兔。
这架势,显然是要等他踏入家门范围,或以出门不备时,以雷霆之势发动围杀,力求一击致命。
顾晨的目光,着重锁定了两个人。
矮小的女孩,以及那明显是首领的人。
“这两人的实力,应该也有七品。”
用鹰眼观察人这么多天,对于如何辨别武者,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方式。
只是毕竟武者只能从行为或者武力中判断实力,那种凭借气息判断的方式,根本做不到。
哪怕以他如今的感知也一样。
也许等突破了小宗师或者宗师会不一样,听说宗师必须领悟意境,精神肯定会强化。
……
“怎么对方还没有回来?”一个小弟小声开口。
王同之:“别着急,肯定是之前打草惊蛇,吓到他了。”
“他不会跑回去找锦衣卫了吧?”小女孩使者开口道。
“不可能,对方最多是怕死,等解决了那巷子的死人善后之后,肯定会回家的。
毕竟只是死了一个人,不是什么大案子。”
王同之摇头道。
他觉得肯定是顾晨去找锦衣卫,然后被巷子中的死人耽搁了。
毕竟顾晨是第一个见证人,指不定现在在衙门被询问呢。
“那就好,不然浪费我时间,就是浪费白莲教的时间。”使者女孩不满道。
明明按照她说的做就好,非要杀一个小小的锦衣卫。
教中高层命令她潜入京城,接触并使用王同之这条线,主要目标是利用其身份和人脉,探查定武公主府的异常。
对于这位曾经武定王的唯一的女儿,白莲教早就盯上了,想要利用沈诺初对于父亲被误会杀害的仇,给皇室一点苦头,上上眼药。
至于杀一个锦衣卫小旗,对她而言,纯粹是顺手帮王同之解决一点私人恩怨,算是维持合作的一点甜头,同时也看看这个合作伙伴的成色和执行力究竟如何。
然而,王同之的表现让她颇有些失望。
过分谨慎,甚至到了瞻前顾后、近乎胆怯的地步。
刚才那么好的机会,居然被目标一声虚张声势的呼喝就给吓退了全盘计划。
这在她看来,简直是愚蠢可笑。
白莲教行事,固然讲究隐秘和效率,但更崇尚在关键时刻的果决与狠辣。
像王同之这样前怕狼后怕虎,带着一身朝廷鹰犬的气息,能成什么大事?
若非他还有利用价值……
“若不是教中严令,要借助他在京城军方残存的那点人脉和地头蛇的关系网,以免打草惊蛇……”
小女孩使者眼中,一丝几乎不可察的红芒一闪而逝。
“这次行动结束后,若他还是这般不堪用,或许该考虑向上面建议,换一个更干净利落的合作者了。”
至于顾晨,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一个明面上只有九品实力的锦衣卫基层,在她这个实打实的七品修为、经历过白莲教最残酷训练的使者眼中,与路边待宰的鸡犬无异。
她唯一稍有兴趣的,是王同之口中,这个顾晨可能在诏狱之中,会审问到一些白莲教可能感兴趣的消息。
不过,这些都可以等抓住或者杀掉顾晨之后,慢慢询问。
她有的是办法让一个九品武者开口。
她将感知扩展到最大,如同蜘蛛布网,捕捉着周围一切细微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距离顾晨通常到家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刻钟,巷道尽头却依然空空如也,不见人影。
……
“两个七品,我自己动手,还是不太安全。”
顾晨冷静地评估着。
他如今虽是七品中期,身怀多种五品武学且造诣精深,更有鹰眼和神行万里这等天赋绝技。
自信单打独斗甚至一挑二都未必会输。
但对方人数占优,准备充分,且身处对方选定的伏击地点,难保没有弓弩、毒烟之类的阴损手段。
硬拼,风险太大,智者不为。
“招不怕老,就怕不好用。”
顾晨脑海中瞬间闪过当初对付同济帮铁腿、以及后来王家事发时的情景。
他是谁?
他是锦衣卫小旗,是吃着皇粮、握着绣春刀的天子亲军!
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北镇抚司,是大明朝廷这尊庞然大物。
个人的勇武在必要时固然重要,但更聪明、更安全的做法,永远是借势,是动用规则内的力量,堂堂正正地碾碎敌人。
个人的仇,让朝廷的刀去报,岂不更妙?
更何况,埋伏锦衣卫这就是朝廷的罪犯。
抓他们,名正言顺,功劳簿上还能添上重重一笔。
心意已决,顾晨不再有丝毫犹豫。
身形一晃,神行万里全力施展,内劲流转间,他如同鬼魅般从观察点消失,没有激起一丝风声,朝着与家完全相反的方向——锦衣卫卫所,疾驰而去。
……
王同之靠坐在冰冷的砖墙上,手中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一块已经失去光泽的城防营旧腰牌。
四周或坐或立着猛虎帮残存的六七个精锐帮众,以及两个他从城外带回来的、早年受过王家恩惠的亡命之徒。
这些人个个气息彪悍,眼神凶厉,至少都有八品、九品的实力,是王同之目前能动用的全部武力。
但王同之的心却如同浸泡在冰水中,一点也踏实不下来。
方才在巷子中的计划,直接被对方破解,让他颇为难受。
这让他胸口那股因王家覆灭、自身如丧家之犬般逃亡而积郁的恶气非但没出,反而更加淤塞、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一个区区明面上只有九品实力的锦衣卫小旗,凭什么几次三番让他吃瘪?
凭什么能安安稳稳地住在那里,享受片刻安宁,而他却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提心吊胆,东躲西藏?
更让他心烦意乱,甚至隐隐不安的,是身边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