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境生春

　　这里没有雷霆，没有风沙，只有无尽的雨水。

　　但是却没有落下下方的风沙层，而是在一股奇异的力量中重新回到雨水层，再度下雨。

　　那些雨水，并非普通的雨水，而是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削灵”之力，能够侵蚀、削弱武者的灵力。

　　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只要接触到这些雨水，便会被不断削弱，直至灵力耗尽，被雨水彻底侵蚀。

　　顾晨展开“虚空灭”心法，试图将雨水隔离在外，却发现那些雨水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渗透他的护体灵力，让他不得不消耗大量灵力去维持防御。

　　“这里……太危险了。”他低声道，目光扫过四周，忽然看到远处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一闪而逝，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那是……雨兽？”顾晨心中一动，想起曾在典籍中看到过的记载，精怪一族中有一种名为“雨兽”的存在，乃是雨水成精、诞生灵智的天地造化之物，天生便能操控雨水，拥有极强的隐匿能力。

　　那雨兽似乎也察觉到了顾晨的存在，立刻逃遁，消失在那片连绵的雨幕中。

　　顾晨没有追击，而是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消耗，发现自己的灵力已经消耗了近半，而且还在持续损耗。

　　“以我如今的实力，想要在雨天层长时间停留，还是太勉强了。”他摇了摇头，不再勉强，开始下落。

　　他穿过风沙层、雷暴层，最终回到了那片被自己轰出大坑的荒漠上空。

　　顾晨悬浮在巨大坑洞的上方，看着下方那如同伤疤般嵌在沙漠中的巨坑，心中忽然一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感受着那残留的、属于“逍遥参纯契”的力量气息，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逍遥参纯契的力量，是‘至精至纯’与‘逍遥’的融合。

　　至精至纯，能净化、提纯；

　　逍遥，能自在、变化。

　　如果我将这两种力量，与天地元气共鸣，去‘渲染’周围的环境，会有什么效果？”

　　他想到就做，开始朝着沙漠外飞去，一边飞，一边与周围的天地元气共鸣，将“逍遥参纯契”的力量散发在天地之中，如同墨水滴入清水，悄然渲染着周围的环境。

　　奇迹发生了。

　　只见他飞过之处，那些原本枯黄干涸的沙地，竟然开始泛起一丝丝绿意。

　　一些顽强的小草，从沙土中探出头来，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微微颤动，仿佛在呼吸着久违的生机。

　　紧接着，一些灌木、甚至小树，也开始生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枝叶舒展，形成一片片稀疏的绿洲。

　　“这……这是……”顾晨自己也愣住了，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自己飞过的那条路线，已经形成了一条绵延数里的“绿色走廊”，与周围那荒芜的沙漠形成鲜明对比。

　　“我已经这么强了么？”他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继续飞行，很快便看到了一支商队，正缓缓在沙漠中行进。

　　那支商队的骆驼背上，驮着沉重的货物，领头的是一个满脸风霜、眼神锐利的中年汉子。

　　他远远看到顾晨飞来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那一片突兀的绿色，眼中顿时露出震惊之色。

　　“过境生春！这是武者大能！”他大呼一声，翻身下跪，朝着顾晨的方向，恭敬地叩首。

　　其他商队成员也纷纷下跪，眼中满是敬畏与狂热。

　　顾晨没有停留，只是微微颔首，然后继续朝着巨象门的方向飞去。

　　他心中，却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过境生春……武者大能……”他低声重复着这些词汇，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可是，我真的是大能吗？

　　我不过是凭借金手指，一路顺风顺水走到今天而已。

　　如果没有金手指，我可能早就死在某个角落里了。”

　　……

　　他回到巨象门，落在灰土象苑中。

　　土包第一时间迎了上来，用鼻子亲昵地蹭着他的手臂，发出低沉的哼鸣，仿佛在欢迎他回来。

　　如今的土包，在顾晨以《养兽宝典》秘法持续培育下，已经达到了四阶中级的层次，体魄更加雄壮，眼神更加灵性，站在象苑中，如同一座小山般威猛，俨然是灰土象中的王者。

　　顾晨轻轻拍了拍土包的头，目光却有些恍惚。

　　他坐在老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树皮，感受着那细微的摩擦感，心中却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

　　“几年了……我靠着逍遥纯元功的传播，修为一直在稳步提升，如今已经能共鸣周围三千米的环境，达到了武王中期。

　　按照这个速度，要达到九千米的共鸣范围，突破武王后期，大约还需要五年左右。

　　而要达到一万米，领悟空间之力，突破武尊，或许需要十年，甚至更久。”

　　“这个速度，对于其他武王来说，已经是快得不可思议了。

　　毕竟，武王有七百年的寿元，十年时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还是太慢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双手，白皙修长，仿佛从未经历过风霜，却又蕴含着足以轰碎方圆数里荒漠的力量。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那澎湃的力量在经脉中流转，却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是不是……太依赖金手指了？”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空。

　　“这几年来，我每天做的事情，就是讲道、养象、修炼，等待金手指的奖励，然后按照奖励的方向，去提升自己。

　　我从来没有主动去追求过什么，没有主动去争夺过什么机缘，没有主动去挑战过什么强者。”

　　“我就像一个被金手指牵着走的木偶，看似在稳步提升，实则从来没有真正掌控过自己的命运。”

　　他沉默了。

　　就在他心中五味杂陈之际，两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灰土象苑中，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老师！老师！不好了！出大事了！”

　　来者正是杨开和牧凡。

　　三年过去，两人都已达到了大武师巅峰，意境领悟到了七成，还领悟了领域和聚域成芒的技巧，实力在年轻一代中堪称翘楚。

　　若非他们也想领悟奥义之后再突破，此刻两人都已达到武灵境了。

　　顾晨被两人的声音拉回现实，眉头微皱：“怎么回事？”

　　杨开喘了口气，语速飞快地说道：“老师，天荒域入侵东明域了！

　　他们集结了百万武者大军，正在东明域边界缓慢侵蚀，听说已经好几年了，要不是有一个武者心血来潮去调查边界的一些怪异变化，我们都没发现！

　　现在东明域边界的地盘，全部被天荒域霸占了！”

　　“天荒域？”顾晨眉头微蹙，“他们为什么要入侵东明域？”

　　“听说是资源不够用了，要霸占东明域的地盘。”牧凡补充道，“现在四大宗门已经联合其他宗门，结成东明域联盟，要将天荒域的人打出去。

　　就连之前在大明秘境附近加入了武盟的天荒域武王，也被人暗中杀死了。

　　现在已经乱起来了！”

　　“天荒域坐镇边界就有二十多位武王，我们这边根本打不过！”杨开急声道，“四大宗门已经派人来征召武者了，说只要立下功劳，就能兑换联盟中的资源。

　　现在东明域联盟也在急速膨胀，但我们需要更多强者！”

　　顾晨沉默了片刻，缓缓问道：“你们……想去？”

　　杨开和牧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熊熊燃烧的战意。

　　“老师，我们想去！”杨开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能有今天，全靠老师教导。但武者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我们想去前线，想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想通过战斗，突破自己的极限！”

　　牧凡也重重地点了点头：“老师，我们知道这很危险，但我们不怕。

　　我们知道自己的天赋，要是不冒险，这辈子能达到大武师初期就已经是极限了。

　　但是现在我们都达到了以前不敢想的修为，所以必须去，不然武灵境可能就是我们的极限了。”

　　顾晨看着两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渴望与决绝，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刚才的迷茫，想起自己那“被金手指牵着走”的无力感，忽然觉得，眼前这两个年轻人，比他勇敢得多。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去吧，不过，要活着回来。”

　　杨开和牧凡大喜，齐齐躬身：“多谢老师！”

　　两人转身，踏空而起，朝着远方飞去。

　　顾晨望着他们消失在天际的背影，久久不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双手，依旧白皙修长，却又仿佛多了几分沉重。

　　“或许……我也该出去走走了。”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坚定。

　　远处，夕阳西下，将巨象谷染成一片金红。

　　土包温顺地卧在他脚边，用鼻子轻轻蹭着他的手臂，发出低沉的哼鸣，仿佛在安慰着他。

　　顾晨轻轻拍了拍土包的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土包，我们……也该出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