忐忑

夜色如墨，月光被层层叠叠的云翳遮挡，只偶尔漏下几缕清辉，照亮巨象门新晋弟子居住区的青石板路。

　　白霄盘膝坐在分配给自己的简陋床铺上，双目微闭，却并未在修炼。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那块粗糙的布料，感受着那细微的摩擦感，心中却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

　　“鬼老，你说得对，净心谷确实对我有用。”他在心中默默道，“但我总觉得……这样偷偷摸摸的，像是在偷窃。”

　　“偷窃？”鬼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嗤笑，“天下机缘，有德者居之。

　　那宝地既然存在于巨象门，又恰好对你有用，你借此修炼，有何不可？

　　难道非要等那顾晨长老亲自开口相邀，你才敢去？”

　　白霄沉默。

　　他并非迂腐之人，身负血海深仇，从七重天一路逃亡至此，什么手段没见过？

　　只是这净心谷……那至精至纯的气息，太过纯粹，太过干净，让他这个满手血腥、背负着复仇使命的人，感到一种自惭形秽。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仿佛吞咽的不是口水，而是一块烧红的炭，“我只是觉得，那顾晨长老若是知道，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鬼老打断他，“你一个小小武者，值得一位武王亲自出手？

　　别太高看自己了。

　　安心修炼，等你血脉激活，突破武师，再考虑其他。”

　　白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他知道鬼老说得对，他太弱了，弱到连被注意的资格都没有。

　　他需要变强，需要尽快变强，强大到足以回到七重天，去找那些仇人，讨回血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巨象平原的方向。

　　那里，隐约有一片山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纯净气息，仿佛能洗涤灵魂。

　　“净心谷……”他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从明天开始，我便去那里修炼。

　　白天人多，便晚上去。

　　总有办法的。”

　　他转身，回到床上，闭上眼，开始运转鬼老传授的功法，调整状态，为明日的“潜入”做准备。

　　……

　　灰土象苑，老树下。

　　顾晨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沉凝如水，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活”性，仿佛与周围的天地元气融为一体，又仿佛超脱其上。

　　他已经闭关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他放下了所有杂务，连土包都交给了象苑的杂役照料，只专注于一件事——将金手指奖励的“功法推演灵光”与自身那十几份王权共鸣法融会贯通，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共鸣法。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王权共鸣法……”他低声自语，指尖在膝头轻轻划动，感受着体内灵核与天地元节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不同的奥义，共鸣的方式不同。

　　风之奥义共鸣风元气节点，火之奥义共鸣火元气节点……而我，拥有的是‘至精至纯’与‘逍遥’两种融合而成的奥义……”

　　他忽然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星图……魂图……那是我在大明世界修炼的根基，是我以精神和五感去感知、触摸天地元气的法门。

　　此界的武者，修炼的是灵力与灵核，对精神力的运用远不如大明世界那么精细。

　　如果我……”

　　他心念微动，体内那枚无形无质的灵核缓缓旋转，同时，他曾经耗费数年苦功构建的“星图”与“魂图”，也悄然浮现，与灵核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

　　嗡——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仿佛被放大了，原本只能隐约感知到的天地元气节点，此刻变得清晰无比，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密密麻麻，遍布在周围的空间中。

　　他能感受到每一个节点的“频率”，能感受到它们与他体内奥义的“共鸣”。

　　“原来如此……”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王权共鸣法，本质上就是通过自身的奥义，与天地间对应的元气节点建立联系，从而让自身在领域内，能够更好地号令元气，甚至让元气主动配合自己。

　　而我的星图与魂图，恰好是一种极其精细的、以精神力感知和操控元气的法门，与王权共鸣法相辅相成。”

　　他闭上眼，开始按照自己推演出的路径，引导灵力与精神力结合，与周围的节点一一建立联系。

　　一刻钟，两刻钟，一个时辰……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仿佛有星光流转，一股远超之前的力量感，在他体内涌动。

　　“成功了。”他低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欣喜，“我称之为——周天星图共鸣法。”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澎湃的力量，以及周围天地元气那前所未有的亲和感，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自信。

　　“如今的我，比之前又强了一倍有余。

　　而且，有了共鸣法，后续的修炼也有了方向，直到能感知到空间之力，便是武王圆满，可以着手突破武尊了。”

　　他顿了顿，又想到一个问题：“不过，这个共鸣法需要星图和魂图作为基础，杨开和牧凡，还有其他人，恐怕是学不了了。”

　　他有些苦恼，但随即又释然：“算了，这是我的独门秘法，没必要强求别人也能修炼。

　　接下来，就是把皇世经天宝典的三大心法升级，还有破空千狼影，都要跟上共鸣法的节奏。”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畅，便决定出去走走，带上土包，散散心。

　　……

　　白霄在净心谷中已经藏了整整十几天。

　　这十几天里，他昼伏夜出，白天躲在谷中一处隐蔽的天然岩洞中修炼，晚上则趁着夜色，到谷中那片被至精至纯力量笼罩的核心区域，运转鬼老传授的功法，激活血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某种奇妙的变化。

　　原本只是微微发热的血脉，此刻已经变得滚烫，仿佛有岩浆在体内流淌。

　　他的筋骨在微微震颤，经脉在拓宽，气血在奔涌，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至精至纯的力量在净化、提纯他的力量。

　　“快了快了……”他心中默念，“再有几日，我的变异之体就能初步激活，到时候，突破武师不过是水到渠成。”

　　这一日，他如同往常一样，躲在岩洞中，运转功法，炼化吸收来的力量。

　　忽然，他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一声声悠长的象鸣。

　　“象群来了。”他心中一动，连忙收敛气息，躲到岩洞深处，透过缝隙，悄悄向外望去。

　　只见一群灰土象，在几头格外雄壮的首领带领下，缓缓走进谷中。

　　它们步伐沉稳，眼神灵性，显然被照料得很好。

　　其中一头体型最为庞大的灰土象，皮肤呈深灰色，眼神灵动温顺，正是顾晨长老的坐骑——土包。

　　“顾晨长老也来了？”白霄心中一惊，连忙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异动。

　　他远远看到，一道青色身影，正负手立在象群之中，正是那位传说中的“领域之师”，武王强者——顾晨。

　　顾晨此刻正站在谷中，目光扫过四周，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忽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又仿佛只是错觉。

　　白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紧紧攥着岩壁，指甲几乎嵌进粗糙的岩石中，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发现我了？”他心中狂呼，“鬼老！鬼老！他是不是发现我了？！”

　　“冷静！”鬼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他确实发现你了，但他没有立刻动手，说明他并无恶意。

　　你先别动，看看他做什么。”

　　白霄闻言，勉强压下心中的恐慌，继续屏息观察。

　　只见顾晨在谷中站了片刻，忽然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整个净心谷，仿佛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笼罩，空气中弥漫的至精至纯气息，变得更加浓郁，更加精纯。

　　白霄能感觉到，原本只是“净化”的力量，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活性”，变得更加生动，更加……有灵性。

　　“他在改造宝地！”鬼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惊，“他居然还能改造宝地！这……

　　原本这宝地就已经很精妙了，这再度改造，需要对奥义和天地元气的掌控达到极其精妙的程度，才能对宝地进行改造！”

　　白霄也看呆了。

　　他眼睁睁看着，山谷中的草木变得更加苍翠，空气中那股至精至纯的力量变得更强，更纯净，连他体内原本已经开始沸腾的血脉，此刻都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变得更加活跃，更加渴望吸收这股力量。

　　“这……这……”他喃喃自语，完全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顾晨才收手。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带着象群，缓缓离开了山谷。

　　白霄这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他一定发现我了。”白霄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不赶我走？”

　　“因为他根本不在意你。”鬼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对他来说，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武者，连让他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他改造宝地，或许就是故意做给你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