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
易看,少点东西。
距离神兽“玄武”从千迷谷通道冲天而起,击伤两位四大宗门武王并消失于天际的消息传开,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天。
这半个月里,整个东明域如同被投入烧红铁块的水池,彻底沸腾、蒸发,继而又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更炙热的气流所笼罩。
关于麒麟、龙凤、乃至操控天象的凶兽现世的细节,被各种渠道添油加醋地传播。
起初人们还在争论是“四只”还是“好几只”奇兽,后来干脆变成了“神兽举族迁徙”的夸张传闻。
万宝阁关于麒麟踪迹的情报卖出了五万下品元石天价的消息不胫而走,更是将这份贪婪与狂热推向了顶峰。
神兽的诱惑是致命的,但也是虚无缥缈的。
它们一离开通道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在这广袤无垠、不知边际的天穹大世界,想要追踪,难如登天。
于是,更多理智的目光,重新投回了那个源源不断产出“奇迹”的源头——大明秘境。
就在这暗流汹涌的当口,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里,另一种“奇遇”开始悄然流传。
“听说了吗?‘黑风煞’那家伙,之前被仇家追杀差点死在山里,结果捡到一部叫《逍遥纯元功》的残卷,练了几个月,不仅内伤全好了,内气还变得贼精纯,前几天把仇家反杀了!”
“你这消息过时了!我表弟在商会里当伙计,他说现在不少商会私下都有抄录本卖,价格还不一样,有的几百元石就能买前几层。”
“真的假的?什么功法这么神?”
“不知道,据说修炼后内气至精至纯,还能模仿其他属性,最玄乎的是,练久了有几率自然领悟两种意境!叫什么‘逍遥’和‘至精至纯’……”
“意境?!大武师阶段就能领悟?这……这比那些大宗门的核心传承也不差了吧?哪来的?”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黑市和某些小商会里悄悄流通着,来源五花八门,有说从黑角域流出来的,有说某个古墓挖出来的,还有说是跳崖捡到的……邪门得很。”
这些零碎的议论,起初只在小范围的散修和底层武者中传播,如同野地里的星火。
但随着时间推移,得到功法并尝到甜头的人越来越多,“星火”便有了燎原之势。
虽然远不如神兽现世的消息震撼,但《逍遥纯元功》因其“可获取性”和“实实在在的提升效果”,正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改变着东明域武道底层的某些生态。
顾晨隐匿气息,穿行在远离千迷谷的另一片地域的城镇间,偶尔能捕捉到这些关于他“作品”的只言片语。
他面色平静,心中却泛起一丝微澜。
布道的反馈依旧持续而稳定地传来,滋养着他的“逍遥参纯契”,让他即便没有“王权共鸣法”,灵力的积累速度也远超寻常武王。
他像一个勤恳的农夫,在广袤的土地上不断播撒种子,并不急切于立刻看到参天大树,只享受着播种本身和那涓涓细流般的回馈。
“乱吧,越乱,种子落下的土壤就越是丰厚。”
他心中默念,将又一份承载着功法的玉简,悄无声息地送入一处刚刚发生过激烈争斗、血气未散的废墟断墙之下。
……
这一日,千迷谷上空,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往日里难得一见的武王强者,此刻竟聚集了不下三十位!
他们或独自悬立,或三两成群,如同沉默的鹰隼,盘旋在通道入口上方及周围的山巅。
每一位武王都自然散发着属于自身“王权”的独特气场,或是凌厉如剑,或是厚重如山,或是炽热如火,或是阴寒如冰……
这些强大的气场相互挤压、碰撞、试探,使得方圆数十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寻常的天地元气流动都出现了紊乱。
下方,原本聚集了大量武者、商贩、探子的临时营地和集市,此刻已是人去楼空,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帐篷歪斜,熄灭的篝火余烬被紊乱的气流吹得四处飘散,混合着仓促撤离时打翻的酒水、食物残渣的气味,形成一股难言的颓败与恐慌气息。
所有人都跑得远远的,躲在山坳或更远的树林里,心惊胆战地望向那片被无形力场笼罩的天空。
他们深知,这个级别的强者一旦言语不合动起手来,即便是战斗的余波,也足以将这片区域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落在被围在中心区域的四道身影上——正是最早在此建立据点,并曾与皇儒交过手的四大四品宗门武王:太乙剑宗柳太上长老、雷鸣殿段殿主、玄冰阁冰玄老祖、天火宗炎烈老祖。
“柳兄,段殿主,诸位。”
一位来自邻近“大唐王朝”,身着蟒袍、面容阴柔的武王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位武王耳中,“神兽接连自此界遁走,震动周边数域。
我等远道而来,一是为追寻神兽踪迹,二来,也是对此界……颇为好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大武王,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四位在此经营日久,想必……收获匪浅吧?
不如坦诚布公,也好让我等后来者,少走些弯路?”
此言一出,周围众多武王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实质般压在四人身上。
怀疑、探究、贪婪、忌惮……种种情绪交织。
柳太上长老脸色一沉,冷哼一声:“收获?哼,此地名为‘大明世界’,确有些独特传承,能令武者根基扎实,同阶战力强横。
但我等进入,亦受此界规则压制,修为被限在武灵境。
其内亦有本土强者,并非任人予取予夺之地!”
“哦?本土强者?”另一位来自“天荒域”、浑身肌肉虬结如铁塔般的武王嗤笑道,“听说不过是一位武灵境,便能将四位逼得订立规矩?
柳老鬼,你们东明域的武王,何时这般……客气了?”
话语中的嘲讽之意毫不掩饰。
段殿主脾气火爆,闻言须发皆张,周身雷光隐现:“蛮子!你懂什么!那叫皇儒的虽为武灵境,但武道体系迥异,根基之深、战力之强,远超寻常武灵!其意境……已是奥义!”
“奥义?”又有武王阴阳怪气地接口,“那岂不是说,四位连一个未成武王的土著都奈何不得?
还是说……四位从中得了天大好处,生怕他人知晓,故意夸大其词,想吓退我等,独吞机缘?”
四大武王脸色都极为难看。
他们身为一方霸主,何曾受过这等挤兑和质疑?
但面对三十多位同阶强者虎视眈眈的逼问,硬拼显然是最愚蠢的选择。
冰玄老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将大明世界已知的情况,包括皇儒的实力、一些已发现的奇观传闻、以及内部势力大致情况又说了一遍。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很难拔除。
众武王听着,眼神闪烁,心中各有盘算。
他们或许信了大半,但也更加确信,这四大宗门必定隐瞒了最关键、最核心的收获。
场中气氛不但没有缓和,反而因为四大武王的“辩解”而更加微妙,一种无声的、充满压迫感的对峙在持续。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千迷谷上空的天地元气,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剧变!
仿佛平静的海面下突然有火山喷发,一股浩瀚、炽烈、仿佛能焚尽八荒六合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天空中的云气不是被驱散,而是直接被那股无形的炽热力量“点燃”,化作漫天流火般的赤红晚霞,却又在瞬息间凝固、收束,仿佛在向某个至高存在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