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死

顾晨等人最终回归了迁都的队伍，再次汇入那条臃肿而漫长的北迁“巨龙”之中。

　　一回到队伍安排的临时驻扎区域，顾晨的第一件事便是立刻赶往赛华佗所在的车队位置，去看望女儿顾胜男。

　　远远地，就看到小丫头正蹲在一辆铺着厚垫子的马车旁，用小树枝在地上胡乱划拉着什么，赛华佗则在一旁整理着药箱。

　　看到顾晨的身影，顾胜男猛地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脸上绽开无比灿烂的笑容，扔下树枝，张开小手，像只欢快的小鸟般飞跑过来：“爹爹！爹爹回来啦！”

　　顾晨心中一暖，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顿时消散了大半，他蹲下身，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感受着她小小的身体传来的温热和依恋。“胜男乖，爹爹回来了，想爹爹没有？”

　　“想！可想可想了！”顾胜男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搂住顾晨的脖子，咯咯笑着。

　　抱着女儿，顾晨走到赛华佗身边，感激道：“赛前辈，这些天辛苦您照看胜男了。”

　　赛华佗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叹道：“辛苦倒谈不上，就是这一路上，实在不太平。”

　　他将顾晨离开后迁都队伍遭遇的种种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除了叛军的零星骚扰、流民的冲击这些“人祸”之外，队伍还多次遇到诡异的“天灾”或意外。

　　“就你们走后没多久，队伍里突然病倒了一大片，上吐下泻，高热不退，像是疫病，但又有些蹊跷。

　　老夫仔细探查，发现是水源被人动了手脚，掺杂了一种极其隐蔽、混合了多种毒草和虫卵的慢性毒药，若非老夫及时发现并配制了解毒汤药，恐怕要死不少人。

　　下毒的是个混在流民里的江湖人，被抓住时已经服毒自尽了，背后是谁指使，查不出来。”

　　“还有一次，路过一处峡谷时，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地动’，山石滚落，砸死了不少人和牲畜，紧接着就是狂风暴雨，队伍一片混乱，失散、踩踏、冻病……又折损了不少人。

　　老夫仗着还有点医术，加上你这丫头福大命大，倒是没出什么事，就是受了些惊吓。”

　　顾晨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知道北迁之路不会太平，但没想到除了叛军和江湖势力，还有这种防不胜防的暗算和天灾。

　　他更紧地抱了抱怀里的女儿，心中庆幸将赛华佗安排在身边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爹爹，饿……”顾胜男这时小声嘟囔了一句，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

　　顾晨正要说话，突然，一个痞里痞气、带着明显傲慢和不耐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老东西！滚出来！本少爷今天心情好，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话音未落，一个约莫十六七岁、身穿华丽锦袍、面容浮夸、眼神轻佻的少年，带着两个气息沉稳、一看就是护卫的汉子，大摇大摆地闯进了这片相对僻静的临时营地。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最终落在被顾晨抱在怀里的顾胜男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淫邪和贪婪。

　　“哟，小丫头片子也在啊？”少年咧着嘴，用手指着顾胜男，对着赛华佗趾高气扬地叫嚷道：“老不死的，本少爷前两天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把这小丫头交出来，给本少爷当个童养媳，伺候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别给脸不要脸！就算她爹是什么狗屁锦衣卫总旗又怎么样？

　　一个六品小官，在本少爷面前算个屁！”

　　顾晨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寒冰利刃，直视着那华服少年。

　　站在少年左侧的那名护卫脸色骤变，几乎在顾晨杀气爆发的同时，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了少年身前。

　　他同样是六品武者，但在顾晨那如同山岳般沉重、又如刀锋般锐利的杀气笼罩下，他只觉得自己呼吸一窒，内气运转都变得迟滞起来，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好强！

　　同为六品，这杀气……这压迫感……简直天壤之别！

　　护卫心中骇然，连忙压低声音，急促地对身后的少年说道：“少爷！慎言！此人……不简单！不是普通六品总旗！莫要轻易招惹！”

　　华服少年被护卫突然的紧张和警告弄得一愣，他平日里嚣张惯了，哪里受过这种气？

　　尤其对方还是个“小小的”锦衣卫总旗。

　　他正要发作，却对上了顾晨那双毫无感情、仿佛在看死人一样的眼睛，以及那护卫脸上难以掩饰的惊惧和凝重。

　　少年的嚣张气焰不由得一滞，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到嘴边的污言秽语竟然没敢再说出来。

　　“你……你给我等着！”少年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狠话，在护卫的掩护下，悻悻地转身，带着人快步离开了。

　　顾晨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杀意没有丝毫减退。他转向赛华佗，沉声问道：“赛前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混账东西是谁？”

　　赛华佗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和愤怒交织的神色，将事情的原委道来。

　　原来这少年名叫陈世荣，是随行北迁的某位朝廷二品大员陈侍郎的独子。

　　仗着父亲的权势，在北迁路上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前些日子偶然看到了跟着赛华佗的顾胜男，虽然年纪尚小，但生得玉雪可爱，这陈世荣便起了歹心，几次三番前来骚扰，言语污秽，强逼赛华佗将顾胜男“送”给他当什么“童养媳”。

　　赛华佗严词拒绝，并搬出顾晨锦衣卫总旗的身份，本以为能让对方有所顾忌，没想到这陈世荣更加嚣张，扬言区区六品总旗根本不放在眼里。

　　“这陈侍郎老来得子，对这独子溺爱非常，平日里就疏于管教，在这逃难路上，更是变本加厉。

　　老夫虽然有些医术，但毕竟只是个医者，无权无势，面对这等纨绔，也只能尽力周旋护着胜男……”赛华佗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顾晨听完，脸上的杀气更盛，冷哼一声：“二品官员的儿子？好大的威风！敢把主意打到我女儿头上……找死！”

　　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这个陈世荣，还有他那纵子行凶的父亲，必须找机会彻底解决！

　　留着，始终是个祸害。

　　……

　　那陈世荣回去的路上，越想越气，一张脸涨得通红。他何曾在一个“低贱”的锦衣卫面前如此憋屈过？

　　尤其对方那冰冷的眼神和可怕的杀气，让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但随即这后怕就转化为了更深的羞恼和怨毒。

　　“混账！一个狗腿子锦衣卫，也敢对本少爷甩脸色？

　　还有那个老不死的，居然敢拦我？”

　　陈世荣咬牙切齿地对身边的心腹护卫吩咐道：“去！给我查清楚那个顾晨的底细！找个机会，把他给我做掉！

　　做得干净点！还有那个小丫头，本少爷一定要弄到手！”

　　护卫心中叫苦不迭，他深知刚才那位锦衣卫总旗的可怕，不是易与之辈。

　　但自家少爷的脾性他也清楚，不敢违逆，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从长计议”，或者干脆阳奉阴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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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队伍最核心、防卫最森严的皇帝临时行营中。

　　锦衣卫指挥使诸葛情刚刚向皇帝沈浪汇报完天门山之行的经过。

　　虽然他神色平静，但沈浪能从他略显疲惫的神态和衣袍上未完全拂去的尘土，看出此行绝非一帆风顺，甚至可能经历了凶险的争斗。

　　当诸葛情简要提及风神兽内丹最终未能得手，被其他突然出现的天榜强者搅局，局势复杂难以掌控时。

　　沈浪的脸上并未露出太多失望，反而在听到某些细节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甚至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带着些许“开心”的笑容。

　　“辛苦爱卿了。”沈浪温声道，“风神兽内丹虽好，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爱卿能安然归来，便是朝廷之福。

　　如今北迁未稳，强敌环伺，正需爱卿这等柱石坐镇。

　　至于七剑传承之事，暂且放一放，待局势稳定再从长计议。”

　　诸葛情躬身应诺，心中却对皇帝那抹笑容有些疑惑，但他并未多问。

　　天家心思，深如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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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月黑风高。

　　顾晨在临时分配的简陋营帐中打坐修炼，精神海中魂丹的轮廓又凝实了一丝。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

　　几乎在同一时间，外面传来凄厉的惊呼和警锣的狂响：“敌袭——！！！”

　　轰！

　　远处火光冲天，无数拖着焰尾的火箭如同流星火雨般，从四面八方射向庞大的迁都队伍！

　　紧接着，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爆炸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整个营地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护驾！”

　　顾晨低喝一声，身形如电般窜出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