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方、试探与夜归（五千字）

吴管事见顾晨转身欲走，连忙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诚恳：

　　“丹师且慢！这任务并无任何时间限制，您完全可以将丹方拿去细细参详，闲暇时推演即可。

　　即便最终未能推演成功，对您也毫无损失，就相当于白白得了一份古丹方，总归是份见识和积累，何乐而不为呢？”

　　顾晨闻言，脚步顿住，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错愕：“还有这么好的事情？白送丹方？”

　　“正是如此！”

　　吴管事连连点头，从袖中又取出一张折叠好的、颜色略显古旧的淡黄色纸笺，小心翼翼地展开。

　　“此乃另一份我们偶然所得的古丹方残卷，名为‘活骨丹’，品级……初步判断当在七品。”

　　他将纸笺递给顾晨，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与期待：

　　“只是这份丹方，残缺得更为厉害。

　　上面只罗列了所需的各种药材名称，份量配比，甚至连一个字的药效描述、炼制手法、火候变化、成丹征兆……统统都没有。

　　可以说，除了药材清单，几乎一片空白。

　　我们也曾找过几位炼丹师看过，皆因信息太少而无从下手。

　　但商会鉴定师根据药材的搭配规律和其中几味主药的罕见性，推断此丹品级与价值可能不低，弃之实在可惜。”

　　顾晨接过纸笺，目光快速扫过。

　　上面果然只写满了数十种药材的名字和精确到“钱”、“分”的重量，排列整齐，却没有任何说明文字，连丹方最基本的“君臣佐使”都未标注。

　　这与其说是丹方，不如说是一张奇怪的药材采购单。

　　“怪不得贵商会会这么做。”顾晨了然。

　　一份只有药材、没有效果、没有炼制方法的“丹方”，对于绝大多数炼丹师而言，与废纸无异。

　　商会将其作为“添头”或“无限制任务”发放出去，既能广撒网，碰碰运气，又能示好拉拢有潜力的炼丹师，确实是一步不错的棋。

　　不过，顾晨可以肯定，商会绝对不止知道这些。

　　他肯定，对方肯定知道丹药的效果，只是没有给他看而已。

　　“既然如此，这份丹方顾某便厚颜收下了。”

　　顾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将“活骨丹”的丹方也小心收起：“至于能否有所得，不敢保证，只能尽力而为。”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吴管事大喜，又说了些客气话，并再次强调无论成败，都欢迎顾晨随时再来商会交易或咨询。

　　……

　　回到租住的小院，关好门窗。

　　顾晨先是将银票妥善藏好，然后便取出了那张只有药材清单的“活骨丹”丹方，在灯下细细研读起来。

　　数十种药材，其中不乏“百年地龙骨粉”、“雪玉髓”、“三阳草”等较为珍贵或特性鲜明之物。

　　更多的则是些辅助调和、固本培元的常见药材。

　　它们以某种复杂的比例混合在一起，看似杂乱，但在顾晨眼中，却仿佛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医术精通”天赋悄然运转，开始根据每一种药材的已知药性、归经、寒热、相生相克之理，进行着高速的推演与组合模拟。

　　渐渐地，一个大致的方向在他脑海中成型。

　　“地龙骨粉，强筋健骨，乃是淬炼筋骨类丹药的常见主药之一，但需以阳和之力化解其阴寒滞重之性……

　　雪玉髓，性温润，滋养髓海，固本培元，常作高阶锻体丹药的佐使之药……

　　三阳草，纯阳之气浓郁，能激发气血活性，推动药力深入骨髓……”

　　“辅以‘茯苓’、‘当归’调和气血，‘赤芍’、‘丹皮’活血通络，‘牛膝’引药下行直达下肢骨骼……

　　还有几味药材，似乎是为了平衡药性中的燥烈，防止损伤经脉内腑……”

　　顾晨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专注而深邃。

　　“这‘活骨丹’……其主要效果，恐怕并非直接增强骨骼硬度，而是‘增加骨骼活性’。

　　或者说，是提升骨骼对淬炼之力的‘响应度’与‘承载力’。”

　　顾晨喃喃自语，心中逐渐明悟。

　　“寻常武者淬炼骨骼，乃是靠内劲反复冲击、打磨，过程缓慢且痛苦，效率不高。

　　若有此丹辅助，骨骼本身的‘活性’与‘韧性’得到提升，对内劲的‘接纳’和‘转化’效率便会大增，淬炼速度自然加快，效果也可能更好，甚至能触及更深层次的骨髓淬炼。”

　　“专门针对骨骼淬炼的丹药……这倒是少见。”

　　顾晨若有所思。

　　这类丹药在市面上确实不常见，因为大多数锻体丹药都是综合性的，身体是一个整体。

　　专门针对骨骼的，要么是某些特殊功法配套所需。

　　“可惜，我已经是六品武者，全身骨骼早在八品时便已淬炼完毕，这‘活骨丹’对我本人而言，已经没什么大用了。”

　　顾晨微微摇头，有些遗憾，但随即又想到。

　　“不过，若能推演成功，炼制出来，无论是售卖还是作为人情，价值都不会低。

　　尤其修炼特殊硬功、需要强大骨骼支撑的武者来说，吸引力可能不小。”

　　推演这样一份几乎完全空白的七品丹方，难度极高。

　　即便有“医术精通”天赋带来的超凡药性直觉和推演能力，顾晨估计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进行大量的模拟、计算，甚至可能需要实际尝试性的小规模药物配伍实验，才能一点点摸索出可能的炼制路径和火候关窍。

　　“不急，先记下来，慢慢研究。

　　眼下更重要的是即将开始的拍卖会”

　　顾晨将“活骨丹”丹方的内容深深印入脑海，然后将纸笺收起。

　　接下来的两天，东玄城明显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街头巷尾，操着不同口音、穿着各式劲装或华服的江湖武者明显增多。

　　酒楼客栈爆满，茶肆赌坊人声鼎沸，连带着街面上寻衅滋事、小偷小摸的案件都多了起来。

　　顾晨白天巡逻时，能明显感受到这种变化。

　　力士们也更加紧张，生怕这些外来武者闹出大乱子。

　　这一切，自然是因为“东玄拍卖行季度大拍”即将举行。

　　这场拍卖会不仅吸引了东玄城本地及周边的势力，连附近几座城池，乃至更远地方的武者，都被可能出现的珍稀拍品所吸引，陆续赶来。

　　夜晚。

　　顾晨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悄然离开小院，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在东玄城的屋顶巷道间穿梭。

　　他需要亲自侦查一番，摸清这些外来武者的实力层次、大致来历，以及他们可能的动向。

　　以便在拍卖会期间更好地“维稳”，也为自己可能参与竞拍或后续行动做好情报准备。

　　鹰眼在黑夜中发挥着巨大作用，让他能远距离观察一些客栈窗户后的身影、街头巷尾低声交谈的武者，甚至感知到某些区域隐晦而强大的气息。

　　“嗯？那个用刀的家伙，气息凝实，步伐沉稳，至少是七品……

　　那几个聚在酒楼的，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袖口有云纹，像是某个小门派或家族的人……

　　还有那边独行的老者，气息内敛深沉，看不透，可能是六品甚至更高……”顾晨默默记下观察到的信息。

　　就在顾晨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在夜色中搜集情报时。

　　他并不知道，自己租住的小院附近，一双猩红的眼睛也在黑暗中闪烁着。

　　血戾藏身在一处能够俯瞰顾晨小院的阁楼阴影中，脸色有些阴沉。

　　他也注意到了东玄城突然涌入的大量江湖武者。

　　“拍卖会要开始了？哼，真是天助我也！”血戾心中冷笑。

　　人多眼杂，局面混乱，正是他行事和试探的好机会！

　　由于“寻踪蛊”的指引，顾晨的落脚点早已被他发现。

　　他确认那就是顾晨租住的小院，白天踩过点，感知到院内只有顾晨一人的气息。

　　“这家伙大晚上难道在修炼？正好……”

　　血戾心中盘算着一个试探之计。

　　他没有亲自动手的意思。

　　师兄血屠都栽了，他岂会鲁莽？

　　他要做的，是创造一个机会，让别人去试探顾晨的实力！

　　他很快物色到了一个目标——一个刚刚抵达东玄城不久、住在附近客栈、脾气颇为暴躁、修为大约在八品后期的独行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