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与任务
易看,少点东西。
锦衣卫卫所之内,顾晨刚结束上午的例行巡逻,将麾下力士安顿好,正准备去领用下午的巡区文书。
穿过前院校场时,迎面便撞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百户孙小蜕及其麾下总旗廖敦。
两人似乎刚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身上飞鱼服沾染了些许风尘,脸上也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孙小蜕的目光随意扫过顾晨,原本只是无意的一瞥,但顾晨那张平静中带着几分“老实”的脸,却让他心头微动,想起了前些时日龙府那位心腹侍从的再次“问候”。
那位侍从话语虽客气,但意思很明确——龙公子对那个叫顾晨的小旗很关心,想知道他最近是否安好,是否“需要”一些特别的“关照”。
孙小蜕自然明白这弦外之音,龙在天这是对顾晨还没死心,想要他孙小蜕“再帮帮忙”。
“千户之位……”孙小蜕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炽热与阴鸷。
自数月前因武定王案及后续风波,北镇抚司一位千户位置空悬,至今未有定论。
此位不仅统辖数个百户所,掌管京城及周边重要区域的侦缉、治安大权,更是通往镇抚使、佥事等真正高层的跳板,权势炙手可热。
原本只是几位资深百户明争暗斗,但随着时间推移,京城局势日益复杂,这个位置吸引了更多目光。
甚至外省一些资历足够、背景深厚的锦衣卫千户也闻风而动,想方设法活动,意图调任京畿,分一杯羹。
争夺已趋白热化,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平衡微妙。
对孙小蜕而言,若能得龙家这般顶级权贵的明确支持,哪怕只是一些助力。
在眼下的混战中,都可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脱颖而出。
因此,龙在天看似随意的“吩咐”,在孙小蜕这里,分量极重。
廖敦也看到了顾晨,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虽然他侄子廖勇已经如愿以偿,接替了顾晨在诏狱的小旗位置。
但这份成功来得太晚,过程太憋屈。
屡次被顾晨莫名其妙化解危机,甚至还因此让他在史白都面前失了分,最终转投孙小蜕门下。
这份怨气,并未因侄子上位而消散,反而因为顾晨如今调到了史白都手下,成了更直接的敌对阵营成员,而愈发强烈。
在他看来,顾晨这种没什么背景却总能“运气好”躲过算计的家伙,本身就是一种碍眼的存在。
若有机会,他绝不介意再给顾晨使点绊子,甚至……让他彻底消失。
顾晨见到两人,心中也是微微一怔。
自他调到史白都麾下这些天,每日在卫所和东城区域活动,确实很少见到孙小蜕和廖敦,想必他们最近也在忙着处理什么棘手的案子或任务。
他面上不动声色,如常停下脚步,侧身让开道路,并微微低头以示对百户上官的礼节。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常的擦肩而过瞬间,顾晨那新获得的恶意感”天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骤然荡开清晰而强烈的涟漪!
两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冰冷的“恶意”,如同黑夜中点燃的明灯,直冲他的感知而来!
一道来自孙小蜕,那恶意深沉、隐晦,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算计和漠视生命的冰冷,仿佛在衡量一件工具的价值和如何处理才能利益最大化。
虽然不算特别激烈,但其“质”很高,源自六品武者的精神压迫和久居上位的冷酷心性,让顾晨心头猛地一紧。
另一道则来自廖敦,这恶意则要“浅显”和“炽烈”得多,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憎恶、嫉妒和一种“你凭什么还好好站在这里”的愤恨,如同跗骨之蛆,黏腻而阴毒。
这两种恶意是如此清晰,以至于顾晨几乎能“闻”到其中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瞬间绷紧,一股强烈的反击冲动涌上心头,恨不得立刻拔刀,将这两个屡次算计自己、至今仍心怀叵测的家伙斩于刀下。
但他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
实力!还是实力不足!
孙小蜕是六品武者,而且是六品巅峰!
只差贯通任督二脉,便可踏入五品,成为真正的中流砥柱。
六品与七品,看似只差一品,却是中三品与下三品之间的天堑。
内劲化为内力,带来的不仅是能量层次的质变,更是对身体全方位的强化和对武技威能的巨大增幅。
顾晨自恃身怀多种五品武学且造诣精深,更有神行万里这等保命绝技,自信在孙小蜕手下逃得性命问题不大。
甚至有周旋的余地。
但要说正面击杀一位状态完好的六品巅峰高手?
他毫无把握,风险极高。
至于廖敦,一个总旗,实力估计在七品中后期,顾晨倒是不惧,有较大把握解决。
“忍!”
顾晨心中默念,眼神低垂,将所有的情绪波动深深隐藏。
直到孙小蜕和廖敦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缓缓直起身,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冰冷如铁。
“孙小蜕,廖敦……看来你们是贼心不死啊。”
顾晨摸了摸袖中的暗器机括:“恶意感知果然神效,这下,谁对我有歹意,一目了然。
等着吧,等我实力再进一步……”
他转身走向文书房,将刚才的遭遇和感知到的恶意深深记在心底。
看来,即使调离了诏狱,曾经的敌人依然阴魂不散,甚至可能因为环境变化而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必须更加小心了。
几天时间,在看似平静的巡逻与暗自警惕中过去。
顾晨逐渐适应了外勤小旗的生活节奏,每日结算的稳定“下上”评价让他修为稳步提升,七品后期的境界愈发稳固。
他也利用巡逻之便,更加熟悉东城的地形、势力分布,并尝试着与一些市井消息灵通人士建立初步联系,虽然还谈不上什么稳固人脉,但至少拓宽了信息渠道。
这天下午,他刚交完班,正准备离开卫所,却被一名力士叫住:“顾小旗,史百户请您过去一趟。”
顾晨心头微动,史白都找他?
莫非是日常询问巡逻情况,还是有其他吩咐?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来到史白都的值房。
“百户大人。”顾晨行礼。
史白都正在翻阅一份卷宗,见他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这几天在外面巡逻,感觉如何?”
“回大人,一切顺利。
东城地面还算安稳,属下与同僚们每日仔细巡查,暂未发现重大异常。”顾晨谨慎答道。
“嗯,安稳就好。不过,有些地方,表面安稳,底下却是暗流汹涌。”
史白都放下卷宗,目光落在顾晨身上:
“顾晨,我记得你心思细,观察力不错,几次发现关键线索。”
顾晨心中一凛,来了,恐怕不是什么轻松差事。
他面上依旧恭敬:“大人过奖,属下只是尽本分,多看多听而已。”
“本分尽好了,就是才能。”
史白都从案头拿起一份用火漆封着的密函,拆开后看了看,神色略显凝重。
“我这里有个任务,需要个细心且不太惹眼的人去做。
思来想去,你比较合适。”
顾晨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请大人吩咐。”
“开封府,荣光码头,漕帮。”史白都吐出几个词。
“近来有风声,漕帮内部似有异动,可能与私运禁物、勾结不明势力。
但漕帮盘踞运河多年,根深蒂固,行事谨慎,明面上很难抓到把柄。
我需要有人潜入其中,暗中收集证据,查明其究竟在搞什么鬼。”
潜入漕帮?收集证据?顾晨听得头皮发麻。
这可比日常巡逻危险十倍、百倍!
漕帮那是真正的江湖帮派,势力庞大,成员复杂,内部规矩森严,对外人极其警惕。
一旦身份暴露,下场可想而知。
而且还要长期潜伏,收集“证据”,这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